明尼阿波利斯探讨“无人机第一响应者”计划：公共安全利器还是奥威尔式陷阱？ | Minneapolis Considers Drones as First Responders: Public Safety Boon or Orwellian Trap?

导语：明尼阿波利斯市议会目前正初步审议一项颇具争议的“无人机作为第一响应者”（Drones as First Responders, DFR）试点项目。该计划旨在利用配备摄像头的无人机，在紧急情况下比人类先抵达现场，为警务、消防等部门提供实时信息。然而，这项技术在提升公共安全效率的同时，也引发了关于隐私侵犯和“老大哥”式监控的深刻担忧，让议员们陷入两难。

核心新闻： 设想一下，当火灾、事故或犯罪发生时，您拨打911后，最先抵达现场的不是警察、消防员或急救人员，而是一架在空中盘旋、装有摄像头的无人机。明尼阿波利斯市议会的一些成员目前正处于评估“无人机作为第一响应者”试点项目的早期阶段，他们在提升公共安全的潜在益处与对安全和隐私的深切不安之间寻求平衡。

市议员索伦·史蒂文森（Soren Stevenson）在听取了关于无人机使用方式的介绍后表示：“我个人发现自己在这两种情绪间摇摆不定——‘哇，这可能非常有用’，以及‘天哪，这是‘老大哥’来毁掉我们的生活了’。”

比人类更快，且无所畏惧 全美第一个DFR项目于2018年10月在加利福尼亚州的丘拉维斯塔市启动。尽管执法机构在2000年代期间曾零星使用无人机处理特定事件，但DFR的目标是在人类响应抵达之前，尽快让无人机拥有现场视野。

无人机快速反应时间是向明尼阿波利斯公共卫生、安全和公平委员会提出的主要卖点。本月早些时候，委员会听取了一份关于潜在DFR试点项目的介绍。由于无人机能够先于其他第一响应者到达现场，其操作员可以快速获取区域视觉信息，确定例如武装嫌疑人的位置，从而让随后抵达的警员能调整应对策略。无人机操作员还可以报告特定地点已无异常，让前往现场的第一响应者能够及时转派，减少时间浪费。

该提案不仅限于警方。市消防、监管服务和交通管制部门的代表也出席了会议，并概述了无人机如何潜在地协助他们的行动。例如，无人机可以盘旋在建筑物火灾上方，利用热成像技术监测热点或评估屋顶的结构完整性。它还可以检查高层建筑的外立面或废弃粮仓的内部。工作人员强调，无人机不会针对每一个911电话出动。事实上，根据明尼苏达州法律（626.19），在没有搜查令的情况下，无人机只能用于11种情况，主要包括紧急情况和灾害，还可用于搜寻失踪人员、收集“严重或致命交通事故”信息，以及在“有合理怀疑存在犯罪活动”时在公共区域收集信息。

无人机公司的合同超越了地方警务 市议员拉特里沙·维托（LaTrisha Vetaw）发起了评估该项目的立法指令，要求概述试点项目的运作方式。根据工作人员的答复，该项目将由加利福尼亚州的Skydio公司免费提供为期75天的试用期。Skydio公司的无人机应用范围广泛，从检查石油钻井平台到军事侦察。根据《华盛顿邮报》一月份的调查，该公司的客户还包括美国移民及海关执法局（ICE）。

在潜在的试用期内，两架无人机将停放在14号消防站的屋顶，并在明尼阿波利斯西北部的第4警区内运行。Skydio提供的数据显示，2025年第4警区有33,402个优先级0和优先级1的紧急呼叫。Skydio称，其中超过4,600个呼叫，无人机可以在两分钟内抵达现场。

明尼苏达州警方对无人机评价很高 Skydio的无人机已在明尼苏达州的其他几个城市（包括布鲁克林公园、明尼通卡、罗切斯特和德卢斯）运行DFR项目。明尼通卡市警察局长斯科特·博尔布姆（Scott Boerboom）表示，明尼通卡于2025年8月率先启动该项目。此后，该市的六架无人机已执行超过600次飞行任务，其中约70%的案件无人机是第一个到达现场。在约20%的案件中，官员们无需警车出动就解决了问题。博尔布姆表示，该项目每年花费不到30万美元，这是一个未来10年的固定成本。他补充说，与警员培训、工资和福利成本相比，无人机成本更低，但强调无人机并非警察的替代品。

在布鲁克林公园，无人机于1月22日投入使用。社区联络官马特·拉贝（Matt Rabe）称，由犯罪分析师操作无人机协助警员是“绝对的游戏规则改变者”。拉贝回忆起最近一次事件，一名家庭暴力嫌疑犯被无人机追踪，被捕后承认监控起到了作用。嫌疑犯说：“我看到了无人机，我知道我跑不掉。”两个警察部门都表示，他们最大的担忧是能否增加更多的飞行员。拉贝表示，在布鲁克林公园，目前人员配置尚不足以实现早上8点到晚上10点的全覆盖飞行，但正在努力实现。这纯粹是资金问题。博尔布姆则称，明尼通卡的无人机在工作日飞行，目前有两名受过训练的“犯罪分析师”，未来希望有更多。

“如果我们火上浇油呢？” 然而，一些民权专家对全国无人机使用量激增表示严重担忧。

明尼苏达州美国公民自由联盟（ACLU-MN）的政策助理穆尼拉·穆罕默德（Munira Mohamed）表示：“无人机使用越多，就越有可能出现无搜查令监控的风险。”她指出，尽管州法律对无人机的数据保留和收集有规定，但她担心随着无人机变得更加普遍，会出现“任务蔓延”现象。她呼吁加强监测、监管和健康的公众讨论，称Skydio DFR项目使用的透明度仪表板是“一个好的开始”。

电子前沿基金会（Electronic Frontier Federation）的隐私诉讼总监亚当·施瓦茨（Adam Schwartz）则更为直言不讳，称无人机在过去15年里一直是“隐私噩梦”。施瓦茨说，有了DFR项目，“有人说，‘如果我们火上浇油呢？’”虽然他支持通过识别更适合非警务人员处理的呼叫来提高效率，但他表示“非常怀疑无人机是实现这一目标的方式”。他提醒明尼阿波利斯领导人，要三思而后行，再使用他认为“专为移民执法部门获取信息而设计”的系统。

施瓦茨认为，如果无人机项目通过，将危害降至最低的最佳方式是在市条例中明确规定，在无人机停靠点和呼叫现场之间，地面的任何事物都不得被记录。在许多地方，这目前只是一个指示或最佳实践。“但这纸一样薄，”他说。

目前尚无明尼阿波利斯何时开始试点项目的时间表，该项目需获得市议会批准。在最近的市议会讨论中，市议会主席埃利奥特·佩恩（Elliott Payne）在得知州巡逻直升机需要长达一小时才能准备好搜寻失踪人员后表示震惊。然而，无人机系统技术中的“未知漏洞”让他有所顾虑。市议员罗宾·温斯利（Robin Wonsley）对市官员未能提供的成本分析感兴趣。

但维托议员表示，她的选民对这项新技术感到兴奋，并将其与该市的“枪声定位系统”（ShotSpotter）相比较。她微笑着回应史蒂文森关于“奥威尔式”的说法：“史蒂文森议员，我想向您保证，北区对您所说的这种‘老大哥’形式表示接受。”

背景解读： 明尼阿波利斯市对“无人机作为第一响应者”项目的审议，是全美范围内公共安全部门拥抱新技术浪潮的一个缩影。自加州丘拉维斯塔市在2018年开创先河以来，越来越多的城市开始探索利用无人机提升紧急响应效率。这种模式的兴起，主要得益于无人机技术自身的快速发展（如更长的续航、更强的载荷能力、更智能的飞行控制系统）以及成本的逐渐降低，使其在执法、消防、救援等领域展现出巨大潜力。

然而，随之而来的隐私和民权问题也日益突出。美国各州对无人机在公共安全领域的应用有着不同的法律规定。明尼苏达州在这方面走在了前列，其州法律626.19对执法部门使用无人机设定了严格的限制，明确规定了在无搜查令情况下仅允许的11种使用场景，这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对公民隐私权的保护。然而，民权组织如ACLU和EFF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他们指出“任务蔓延”（mission creep）的风险以及数据存储和使用的透明度问题是关键症结。此外，供应商Skydio与联邦机构如ICE的合作背景，也为地方政府在选择技术伙伴时，带来了额外的道德和公众信任考量。

本地化影响： 对于明尼苏达州尤其是明尼阿波利斯市的多元化移民社区而言，这项“无人机第一响应者”计划可能带来多方面的影响，既有潜在的益处，也伴随着显著的担忧。

1. 隐私与监控 (Privacy and Surveillance)： 对于许多移民来说，他们可能来自对政府监控有深刻历史记忆或不信任感的国家。Skydio作为无人机供应商，其与美国移民及海关执法局（ICE）的合作背景，无疑会加剧这部分群体对隐私侵犯的担忧。他们可能会担心，无人机收集的数据是否会被用于移民执法，或者在未经授权的情况下被滥用，从而引发对个人自由和隐私受到侵蚀的恐惧，即使州法律已设定了使用限制，但“任务蔓延”的可能性依然是核心焦虑。
2. 警民关系与信任 (Police-Community Relations and Trust)： 明尼阿波利斯近年来在警民关系方面经历了诸多挑战。无人机项目的引入，一方面可能通过提升紧急响应效率、更精准地应对危险情况来增强公共安全，从而间接改善警民互动。但另一方面，如果缺乏充分的透明度、社区参与和严格的监督机制，它也可能在对执法部门信任度较低的少数族裔和移民社区中，进一步加深隔阂，导致社区成员感到被持续监视而非被保护。
3. 资源分配与公平性 (Resource Allocation and Equity)： 市议员们提出的成本效益分析问题，对于移民社区来说也至关重要。社区可能会疑问，将每年数十万的资金投入到无人机技术上，是否是解决公共安全问题的最佳途径？这些资金能否更好地投入到社区支持项目、心理健康服务或其他预防犯罪措施中，从而更公平、更有效地惠及所有居民，包括那些在社会经济上可能处于弱势的移民家庭。
4. 紧急响应效率的提升 (Enhanced Emergency Response Efficiency)： 从积极角度看，无人机能够快速抵达现场，为火灾、重大事故、甚至失踪人口搜寻提供即时信息，这无疑能够显著提高紧急服务的效率，可能在关键时刻挽救生命。移民社区同样是这些快速、有效紧急服务直接的受益者，尤其是在语言或文化障碍可能阻碍传统沟通的情况下，无人机提供的视觉信息或能辅助响应。

英文词汇解释： 1. First Responders (第一响应者): 指在紧急事件发生时最先到达现场并提供帮助的人员，如警察、消防员、医护人员。 2. Orwellian trap (奥威尔式陷阱): 源自乔治·奥威尔的小说《1984》，形容一种由政府或权威机构通过严密监控和信息控制，侵犯个人自由和隐私的社会状态，带有负面批判意味。 3. Boon (福音/益处): 指带来利益、好处或便利的事物。 4. Oscillating (摇摆不定/犹豫不决): 指在两种或多种观点、情绪或立场之间来回变动。 5. Mission creep (任务蔓延): 指一项任务或项目的范围在执行过程中超出其最初设定的目标或限制，通常带有负面含义，暗示失控或滥用。 6. Warrantless surveillance (无搜查令监控): 指执法部门在没有法院签发的搜查令的情况下，对个人进行监视或数据收集的行为，通常被视为对公民隐私权的侵犯。 7. Electronic Frontier Foundation (电子前沿基金会): 一个非营利性数字权利倡导组织，致力于在数字世界中捍卫公民自由和隐私。 8. Pilot program (试点项目):: *在全面实施前，小范围、短期进行的测试性项目，用于评估其可行性、效果和潜在问题。 9. *Legislative directive (立法指令): 由立法机构发布，指示行政部门或相关机构进行某项工作或研究的指示。 10. ShotSpotter (枪声定位系统): 一种通过声学传感器网络自动检测、定位并报告枪声的技术系统，常用于城市地区的执法。